漫畫把標有「托拉斯」字樣的富商描繪成守着錢袋的強盜男爵,而工人則跪地扒找硬幣。橫幅上寫着「Stiff is Unopolol.」。背景:工廠與田野。
「歷史重演……」插圖:Samuel D. Ehrhart,1889年,《Puck Magaz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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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藩市是個物價高昂的城市;淘金熱年代,四九淘金客花3美元買一隻雞蛋,換算成今天的幣值,遠超過100美元。 

投進政治的金錢也早已多得驚人。但今年,加密貨幣億萬富豪 Chris Larsen 看來是主動向一個政治行動委員會(PAC)捐出50萬美元,這可說是跨過了某種不可回頭的界線。該委員會支持第10選區市參事參選人艾霖敦(Theo Ellington),他是市長屬意的人選。

艾霖敦的籌款額本已在這場選戰中遙遙領先。他被普遍視為勝算遠高於對手的大熱門。因此,這筆捐款有點令人摸不着頭腦。又或許並非如此:對 Larsen 而言,50萬美元的捐款,相當於一個淨資產100萬美元的人捐出36.50美元。 

所以,引起政客注意的,不只是這筆捐款的金額(大得驚人),而是捐得如此隨意。

沒錯,工會在2024年投入100萬美元,支持市參事陳詩敏(Connie Chan)競逐連任——但那是一個由眾多勞工組織組成的聯盟,在歷時數月的競選活動中投入的。這一次卻是單獨一個人掏出50萬美元,就像大家掏銀包買一條煙肉卷熱狗一樣。

只要 Larsen 想,他明天可以再這樣做——後天、大後天,以至一直到選舉日,都可以。 

一名本市的競選策略師說:「還有一點,大家都不願意談。政客作出某些決定,未必是因為收了錢,或指望拿到錢。他們害怕的是,有人會砸錢讓他們落選。」

原來,對花錢大手大腳的億萬富豪來說,政治是其中一種較相宜、也較有效率的消遣。這比買跑車、藝術品,甚至比本市許多捐款最多的政治金主所從事的慈善事業,都要便宜;這些慈善事業的規模相當驚人。

而關鍵是:ROI 相當可觀。即使持續作出巨額慈善捐款,你也無法解決全球飢餓、無家可歸或氣候變化問題。 

但你只需花上一幅 Van Gogh 畫作或一輛 McLaren 售價的一小部分,就絕對可以在政治上重塑一座城市。 

天空佈滿飄落的鈔票,下方是一座有圓頂的新古典主義建築。
插圖:Kelly Waldron

又到選舉季節,這意味着你一踏進網上世界,就免不了碰上市長羅偉(Daniel Lurie)。 

比如,一名三藩市政治策略師常在 YouTube 播放小鳥啁啾的影片給自家的貓 Lucy 看,可能是想逗牠開心、讓牠安靜,也可能只是逗得牠心癢難耐。每次都一樣:小鳥叫了、拍翅膀了,才過5分鐘,羅偉的競選廣告就出現了,彷彿連 Lucy 這一票也不肯放過,懇請牠支持旨在擴大並集中市長權力的 D、E、F 提案。

勞工組織高層證實,他們正把全部心血和財力投入陳詩敏的國會選戰,專注程度也許近乎偏執。

與此同時,羅偉及其盟友光是湊一湊各自梳化坐墊縫裏的零錢,就足以向他的選票提案宣傳活動投入1,100萬美元——該活動的籌款額超過選票上所有其他提案的籌款總和,款項主要由一批百萬富豪和億萬富豪出資。

在這種財力懸殊的局面下,市長的幾項提案幾乎不會遇到有力的反對宣傳。其中,D 提案將把市民提案列入選票所需的聯署簽名數量提高至現行的4倍。這會大幅增加工會、社區團體和一般市民發起提案的難度。畢竟,他們可沒有那麼多錢,連給貓看的小鳥影片都能塞滿競選廣告。

值得注意的是,為這些選票提案收集聯署簽名,迄今已花費450萬美元,而其中一項提案卻會令你更難透過聯署將事項列入選票。

這樣的做法實在不好看。Lucy 也不買帳。但很難想像本市的人類選民會違逆這位市長的意願。要是反對陣營沒有一場有章法、經費尚算充裕的宣傳活動,那就肯定不會。 

三藩市政治一直充斥大量金錢,本市也一直有富有且具有政治影響力的人物——像 Fishers、Hellmans、Bernsteins 這些人物。早在 Samuel Brannan 向所有聽得到的人大喊「黃金!來自 American River 的黃金!」的年代,就已如此。 

然而,本市的富人從未像今天這樣富有、這樣肆無忌憚,遭遇的抵制也從未如此少,反對陣營也從未如此難成氣候。他們花得更多,也索取更多。今天的大人物不只是要求在自己的社區增加警察(以及攝影機)、獲得特惠發展協議,或是減稅(但他們確實想要這些)。

他們也想要結構性改變。 

歷史學家兼政治學家 Rich DeLeon 現年84歲,著有1992年出版、具奠基意義的《Left Coast City》。DeLeon 說:「在我看來,這似乎是我有生以來前所未見的。」 

歷史學家 Gray Brechin 著有1999年出版的《Imperial San Francisco》,也持相同看法。 

他說:「在鍍金時代,面對 Big Four、Silver Kings 以及其他人,也有人起來抵抗。當時有 Workingman’s Party 和 Populist Party,而且三藩市是個工會勢力強大的城市,跟洛杉磯不同。現在,我就是看不到這種情況。」 

他接着說:「你買了超級遊艇和豪宅之後,還會買甚麼?你買政府,也買傳媒。」

「我們工業的保護者」,《Puck Magazine》,1883年

國會眾議員普洛西(Nancy Pelosi)的三個成功要訣是「金錢。訊息。動員」。那些試圖抗衡本市億萬富豪的人,三方面都不足。 

單靠金錢就能贏得選舉嗎?不能。電子煙巨頭 Juul 可以告訴你答案。2024年 D提案的支持者也可以告訴你答案。 

但總的來說,有錢有名總比沒錢沒名好。而且,你仍然需要「訊息」和「動員」。

本市左派長期遭人詬病的一點,就是競選訴求含糊不清,有時甚至根本說不出一套明確主張。光喊「看看,那些可怕的億萬富豪又在用錢操控選舉了!」,顯然無法打動選民。Jack Torrance 或許想知道自己的酒是誰付錢買的,但本地選民似乎沒有同樣的顧慮。

而本市高昂的生活成本,把工人及中產階層逼到灣區外圍,甚至更遠的地方;在這樣的城市,「動員」也更加困難。 

大多數公共部門工會的會員中,住在這裏的人愈來愈少——這些工會如今或多或少已是本市進步派最後僅存的支柱。這些會員平常不在本市逗留,也愈來愈不願意跑到市內某個偏遠角落跟人交談;而對方也愈來愈不想聽。

競選工作者告訴我,疫情過後,面對面、靠人力推動的活動,已被播給 Lucy 這隻貓看的那類數碼廣告搶去陣地。

這一點也不奇怪。三藩市的人口結構在過去幾代人的時間裏,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而我們的舉止和習俗似乎也變了,而且是在短得多的時間內。

Brechin 說:「我無論走到哪裏,人人都彎着身子低頭看手機。只有在愛爾蘭酒吧,人們才會站着,喝着 Guinness,彼此交談。」 

漫畫風格插圖:在「三藩市選舉季節」,一個人在政府大樓前一棵標示「搖錢樹正開花」的樹上摘取美元紙鈔。
插圖:Neil Ballard。

市長羅偉依然受歡迎。原因不難理解:他是個隨和、積極、友善的人,他眾多、極其眾多的網上影片,不斷展現他那份隨和與積極。

他繼續付錢聘用顧問和策略師。這些人不停做民調,讓他基本上可以每天24小時、每星期7天、每年365天拉票,對象就是本市那批低頭看手機的人。 

不管你怎樣評價羅偉,他的出發點是善意的。不過,對於他身邊某些人,就不能這樣說了。

市長辦公室在被問及羅偉是否對三藩市政壇涉及的巨額金錢,以及他部分支持者的動機存有疑慮時,回應:「我們的政府每天都在證明,我們為三藩市人民服務,不為其他任何人服務。不管誰向哪場競選活動捐多少錢——我們每天都在努力交出成果,讓民眾安全、街道清潔,讓我們的復甦惠及本市每個社區。」

這番話比 Y Combinator 行政總裁 Garry Tan 在2022年一場倡議「網絡國家」(Network States)的會議上的發言更為圓滑。「網絡國家」基本上就是由科技界出資創建的新國家。

Tan 向在場人士表示,他和盟友正努力建立「平行的教育、非牟利組織、傳媒、工會」,務求打造「另一套科技政治機器」,以「改革」三藩市。 

據 Gil Duran 在《The Nerd Reich》中的記述,Tan 說:「而如果它在[三藩市]行得通,它在任何地方都會行得通。」

這也是今天三藩市有錢有勢的政壇人物與前輩的另一個不同之處。Duran 告訴我:「我們有一個由激進化的億萬富豪組成的狂熱教派,他們相信統治21世紀是自己的天命。他們知道我們的制度是待價而沽的。而這就是遊戲的本質,不僅在三藩市如此,在華盛頓也如此。」 

無論你對羅偉以及他為贏得市長職位而花費的驚人巨款有甚麼批評,他都不是那群人的一分子。 

但他們正在支持他的提案。而羅偉不會永遠當市長。投入大得離譜的政治資金,這種做法日漸成為常態,步伐也在加快。這些趨勢與行政權力的集中,都會在他卸任後延續。 

本市最富有的人正在進行一場長期博弈。 

而他們正在取勝。 

Joe is a columnist and the managing editor of Mission Local. He was born in San Francisco, raised in the Bay Area, and attended U.C. Berkeley. He never left.

“Your humble narrator” was a writer and columnist for SF Weekly from 2007 to 2015, and a senior editor at San Francisco Magazine from 2015 to 2017. You may also have read his work in the Guardian (U.S. and U.K.); San Francisco Public Press;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San Francisco Examiner; Dallas Morning News; and elsewhere.

He resides in the Excelsior with his wife and three (!) kids, 4.3 miles from his birthplace and 5,474 from hers.

The Northern California branch of the Society of Professional Journalists named Eskenazi the 2019 Journalist of the 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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