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将馆
(麻将馆 摄/Lydia Chávez)

Yuxuan Wang, transl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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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天后庙街上的雷馮翊堂,平平无奇的大门之后,藏着老年华裔们排遣移民生活孤独的秘密。屋内陈列着两排方桌,目之所及没有人抽烟,但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散的烟草味。 每张桌子都围坐着四位牌友,大多是男性,他们穿着朴素舒适的外套,手法娴熟地整理着自动麻将桌发出的麻将牌。

麻将是一种传统中国棋牌游戏,和金罗美纸牌并没有太大不同,只是与安静的牌桌相比,麻将桌更像一方战场。每天,成千上万的老年华裔美国人在麻将桌上生龙活虎地挥洒精力。埋头于此时,他们仿佛是战场上的统帅一般,运筹帷幄,144张麻将牌相碰的响声清脆,人人神情严肃,动作极快。 对许多人而言,打麻将不仅仅是消遣,它有更深的意义。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做些什么?整天坐着看报纸吗?”,雷馮翊堂主席雷春培说,67岁的他从两年前开始管理这家麻将馆。像雷馮翊堂这样主要面向老年牌友的麻将馆在唐人街有几十家。

理论上来说,雷馮翊堂是只给姓雷的人开设的,但实际上,雷春培说:“谁都能进来玩”。

几十家麻将馆星罗棋布地隐藏于唐人街的22个街区内。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礼品商店旁,饭店或者博物馆附近都不会有它们的踪迹,它们只隐匿于那些让人想起上海或香港的小巷深处。

一天下午,天后庙街上的一扇门,将我带进了一间安静的屋子,屋内有几张桌子,桌上的麻将牌叠放得一丝不苟。有几个牌友抬头注视我,但很快他们戒备的神情就消失了。我突然意识到在这里我太年轻了,比其他人小了至少几十岁。

“至少有20个人是每天都来的,他们都退休了”,雷春培告诉我。谈话间,一只老鼠在办公室的另一侧飞快地一闪而过,但雷主席似乎并没有注意。 “三藩市至少有一半的老人都喜欢打麻将,”他说。

不大的麻将室里,广东话、台山话,上海产麻将机洗牌的声音,与人们用力摔牌的叩击声彼此相融。 一位正在等他的牌友的老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旁的沙发上看《星岛日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也夹杂在麻将牌嘈杂的碰击声中。

雷春培说许多牌友不住在唐人街。这群老人像上班族一样,一周有6天从像米慎区和湾景区一样的区域通勤来到麻将馆。早饭后他们乘上巴士,早上9点或10点开战,一打就是5、6个小时。 下午4点前后麻将馆关门,老人们一天的愉悦也到了头。回家路上他们明显没了刚才的神采奕奕,神情略有些萎靡地为第二天的战斗养精蓄锐。

偶尔,牌友们的举止会变得有些凶狠。他们或是把麻将牌敲向桌面,像是要震慑对手;或是像扔飞盘一样把牌摔进麻将堆里,仿佛扔得越快,运气越好;或是在一局将了之际,大声嚷着自己要输了,希望藉此来避免失败。 

“动动手对他们也算是种体育锻炼”,雷春培说。“在麻将桌上绞尽脑汁赢牌对大脑有好处,能预防老年痴呆。再加上麻将输赢无定势,更刺激。”

有时,这种刺激则有些太大了。“有些老人会在牌桌上猝死”,中华总会馆商董李殿邦说。

然而这种漫溢的活力并不妨碍牌友们对规则一丝不苟的态度,不管是成文的,还是不成文的规则。 由于疫情的缘故,每位牌友都一直戴着口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远了几分,不过这也恰恰帮助了他们在对战中隐藏表情。许多人都有吸烟的习惯,但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按规矩去路边抽。

按规定,每局的赌资最多只能有几美元。想玩更大的金额就得去其他地方;而那些负担不起这赌资和每天3美元的茶水费的,大多是老年女性,她们会带着小板凳和零钱去500英尺外的花园角打麻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雷氏麻将馆的牌友大多是男性。

每局时长大约3-5分钟,一天下来,可以打100场,一年便是30,000多场。“麻将文化是一代传一代的,”雷春培说。临近下班,一群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走进了麻将馆。 “我的父亲和祖父都打麻将,就连我的孙子都知道怎么玩。 麻将是中国的国粹,”他说。

在观察过程中,我感受到了一种秩序感,每桌围坐的4个人同步地在移牌,一起稍事休息,也一同结束一天的牌局。 馆内的一切都彷佛是一个规律运转的复杂系统的一部分,而我似乎成了唯一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元素。

大约4点钟,麻将馆内仅剩两桌牌友。 我凑上前去,希望能跟他们聊聊,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一位瘦高的男人便用台山话朝我吼,“出去!出去!” 我顿住了,不知该作何回应,他继续朝我嚷道:“我该跟你说普通话还是英文?啊?”

其余的人保持沉默,埋头于面前的麻将牌。这之后,再没人愿意和我说话。 

当我走出麻将馆时,那个瘦高的男人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我蹲在了他身旁。见我靠近,这次他先开了口:“你觉得你是在这里做什么?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从他满是戒备的语气中,我意识到他以为我是为了审查这里的赌博活动而来。不等我化除误解,他再度开口,声音更加紧绷:“我们有些人的腿有问题。还有什么可做的事呢?我们只能打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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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ORTER. Yujie Zhou is our newest reporter and came on as an intern after graduating from Columbia University's Graduate School of Journalism. She is a full-time staff reporter as part of the Report for America program that helps put young journalists in newsrooms. Before falling in love with the Mission, Yujie covered New York City, studied politics through the “street clashes” in Hong Kong, and earned a wine-tasting certificate in two days. She’s proud to be a bilingual journalist. Follow her on Twitter @Yujie_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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